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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鼠也会玩传控前南移民是澳大利亚足球复兴的

  在俄罗斯体育之都喀山,澳大利亚1:2遗负法国,顽强的袋鼠让夺冠热门高卢雄鸡惊出一身冷汗。他们用自己的顽强同天赋异禀的强敌周旋到了最后,堪称虽败犹荣。

  相比于比分,澳洲技战术的变化似乎更值得让他们的球迷高兴,荷兰人范马尔维克带领下袋鼠军团保持住强悍身体的同时又融入了后场传控的战术。拥有多名前南斯拉夫后裔的澳大利亚队用简单、稳妥的后场传球得以掌控节奏,一度让法国队的锋线天才们陷入了高位逼抢无果、前场疲于奔命的境地;而前场大刀阔斧的长传冲调也让身高有限的高卢雄鸡颇为凶险,能玩传控的袋鼠军团让球迷们看到了澳大利亚足球走出低谷的可能性。

  笔者认为技战术改良只是他们足球将来能复兴的浅表原因,而大量优秀球员的集中出现也只是中层原因。澳大利亚不同地区移民足球理念的融合才是复兴最重要的X因素。

  在我们印象中澳大利亚的足球风格和英伦风格一脉相承。我们眼中的袋鼠军团是这样的:一万年不变的平行站位4-4-2阵型;高举高打、长传冲调、大刀阔斧的粗犷球风;身体出色、拼抢积极、迫使对手出错的硬朗作风……

  可是再刻板的印象也经不起推敲。澳大利亚是日不落帝国的一部分、现在仍是英联邦国家,虽然国民中英国后裔居多,但他们同样有大量其他地区的移民,其中欧洲火药桶巴尔干地区的移民不在少数,其中克罗地亚后裔在其中比例最大。这些少数移民对澳洲足球有深远影响。这次澳大利亚23人大名单中德根内克、尤里奇、尤尔曼乃至队长耶迪纳克都有克罗地亚血统。除此之外,武科维奇、罗吉奇还有塞尔维亚血统。

  二战以前,其他族裔移民尚未大批来到时,澳洲足球水平很低,确实是以建立在充沛体力基础上的凶猛拼抢的英伦风格为主。但情况并非一成不变,英伦风格再次成为主流是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之后的事情,在中间这段时间里澳大利亚前南斯拉夫足球风格盛行,对阵法国袋鼠军团能玩儿后场传控其实是有一定技术足球基因的。1974年西德世界杯,时任主教练是三十四岁的波黑人拉西奇,他在26岁时移民到澳大利亚,八年后就得以掌握袋鼠军团帅印,直接促成了澳洲足球的第一个高峰。这个阶段“袋鼠”前南风格明显,拉西奇在后防线设自由人,主导短传坚持地面出球,很少开大脚,也能利用部分球员的技术通过突破撕开对手防线。回过头想想,本场比赛中范马尔维克安排的后场传控似乎也部分实现了刚才的描述。

  但是澳大利亚毕竟是英联邦国家,政治、历史、文化以及足球,都是英国人后裔占据主导地位,长久坚持以少数族裔足球风格为主很难。袋鼠向英伦风格回归在那届世界杯结束后开始,足协用英国教练布莱恩-格林取代了拉西奇,现在看起来真的有些鸟尽弓藏的感觉。他有些不甘心,也曾经公开说:“我做得比谁都好,但是他们让却我离开球队。我是澳大利亚人,忠于国家,我教过球员怎么唱国歌。”

  从格林开始到维纳布尔斯为止,不算临时教练,袋鼠军团教练名单中三英格兰人、一苏格兰人。可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有趣,这些人中执教时间最长的居然又是和前南颇有渊源的阿洛克,他出生在塞尔维亚,是匈牙利后裔,从1983年到1989年他一直执教澳大利亚队。

  阿洛克的成功其实已经给现在澳大利亚足球的复兴写下了核心代码:淡化族裔足球风格差异,强调澳大利亚国家属性。他也能激发出队员的士气,非常受爱戴,他的阵中在英伦风格的大前提下并不缺乏其他元素。卸任后,阿洛克仍关心澳大利亚足球,2010年世界杯的时候,他曾指出澳大利亚队后防线的缺点,对球迷讲了自己的建议。可是在山野间退休教练的意见难以上达庙堂,随后袋鼠惨败德国,在下一场比赛中澳洲球迷打出条幅,“让阿洛克回来吧!”

  从大历史上看,拉西奇和阿洛克两位教练,还有马克-博斯尼奇、卡拉奇、维杜卡、布雷西亚诺、耶迪纳克、丘利纳等等这些前南后裔的球员,都对澳大利亚足球做出了巨大贡献,前南风格的技术基因给了袋鼠军团。而英伦风格给了澳大利亚提升自己的舞台,澳大利亚球员身体强壮、作风顽强,主动接近英伦风格让这一特点更加强化,加上本来就有的政治、语言优势很多澳洲球员得以登陆英伦乃至欧洲其他联赛。

  2006年世界杯的“黄金一代”的澳大利亚队,有11人在英超效力,甚至拥有维杜卡、科威尔、卡希尔、布雷西亚诺在欧洲赛场的名将。这些球星的集中出现和澳大利亚亲近英伦风格有很大关系,英超的商业开发一直领先,转播收入很高,中下游球队也开始从世界各地引进球星,得天独厚的条件就得以显现。鸟随鸾凤飞高远,人伴贤良品质高。本来身体、技术都不错的澳大利亚球员,在高水平联赛中日臻成熟终于达到了他们2006世界杯的第二个高峰。

  澳大利亚是典型的移民国家,最开始以拓荒而来的英国后裔为主。世界大战中澳大利亚既要派兵支持英国在欧洲、北非作战,又要在巴布亚新几内亚的雨林中独自面对日本人的威胁,澳大利亚政府痛感人口不足对国力的影响,二战以后它又大规模接纳移民。

  在那个年代移民任以是英国人为首选,其次是西欧和北欧,再次才考虑东欧与南欧的白种人。当时的欧洲一片瓦砾,众多移民愿意来到南半球讨生活。到1963年,澳大利亚总共接纳将近200万新移民来到澳大利亚,其中将近一半的移民来自英国,剩下的移民中,意大利人和南斯拉夫人占到了很大比例。随后的冷战让对峙前线的东欧国家感到不安,那些和当局持不同政见者大量移民澳大利亚,据统计在1947年至1968年间就有近八十万东欧移民定居澳洲。

  体育史家罗伊-海曾说:“战后东欧和南欧的移民在澳洲的境况很有几分类似西欧国家工业革命之后离开乡村或半城市社区进入工厂的第一代工人,都面临着重建身份和社会纽带的困境。”面对压力许多移民选择的是继续留在移民社团里,在心理上保持自己在文化与人际关系上与母国的纽带(想想华人在海外的唐人街聚集就可以理解)。同当年在工业革命后进入大城市的工人一样,移民们选择了足球作为自己的避风港。

  移民们背井离乡他乡,工作之余需要休闲,但玩不惯澳式足球和橄榄球,流行于欧洲的英式足球成为了首要消遣游戏。由于外国球员大量加入,其中不乏好手,尤其是擅长球类运动的克罗地亚后裔,他们很快就成为澳洲足坛的一支重要力量。也正是在这一时期,足球在澳大利亚有了个别号,叫做“外国球”(wogball)。和2017年初和申花队踢过热身赛的悉尼联队,当年就叫做“悉尼克罗地亚人队”。

  在当年,足球俱乐部移民们的文化堡垒,也是他们相互交流的媒介,这些移民后裔们在以足球为枢纽的社群中能寻求实际的帮助、寻找感情藉慰,在异国他乡找到些许故乡的感觉,非常有这些人形成对新国家的认同。尽管有一些人认为移民组织的足球队是抗拒同化、制造分裂的场所,但今天的体育史家却认为,这些俱乐部至少缓冲了移民的疏离感,有利于他们度过最初的艰难岁月。

  英裔澳大利亚人是社会的主流,他们与其他族裔的足球风格上还有文化鸿沟,他们队注重技术的南欧风格颇为不屑,认为太过于绵软缺乏对抗。比赛风格多样有利于互相提高,但比赛的利益却不好划分。在管理过程中更保守的英裔澳大利亚人想把钱均分;而那些实际上最能挣钱的新移民俱乐部却想自己把钱留下。结果就是它们与全国协会的一系列分裂举动,形成了今日管理澳大利亚足球的那些联盟。

  对抗解决不了问题,澳大利亚各州足球协会尝试了很多做法,都本着围绕着削弱族群隔阂展开。纷纷从措施上积极应对,比如把“死敌”球队分到不同的组比赛,虽然这样还是不能防止他们在决赛中遭遇,但是毕竟降低了冲突的频次。除此赛制管理,官方还禁止双方在赛场中打出民族旗帜,禁止俱乐部的名称中带有族群名称,企图从根本上消除移民对俱乐部的认同,这样的做法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一问题根本性的转变由于更新的移民涌入得到了解决。上世纪90年代以后,亚洲移民涌入澳大利亚逐渐取代了欧陆移民,成为移民的主力。伴随老一代欧陆移民渐渐老去,二代和三代移民对母国的认同逐渐淡漠,再加上巴尔干战火纷飞不少极端民族主义者的目光和资金投入到了欧洲,甚至还有人回母国参战。少数族群足球俱乐部开始感受到危机,也就开启了球队本土化的进程。目前我们在亚冠上看见的澳洲顶级球队已经无法从名称上辨认出他们的民族属性,但是在低级别球队还有这种情况比如首都堪培拉的冈伽林尤文图斯(意大利后裔)和白鹰(塞尔维亚后裔),不过这并不是主流。

  从英国移民及其后裔为主打下国家的基础,到大量吸纳了欧洲移民的“白澳政策”,发展到现在包容亚洲移民的多元文化主义,澳大利亚社会越来越开放多元。我们把目光拉回火热进行的世界杯,目前的袋鼠军团有英伦硬朗风骨、也有前南技术基因还有阿尔扎尼(伊朗后裔)、纳布特(黎巴嫩后裔)这样新注入的亚洲元素,足球是国家民族、经济、文化的一种表现形式,澳大利亚很富裕,他们国家队多民族融合、技战术丰富是取得好成绩的重要保证。

  足球本来虽然发源于英国,在澳大利亚足球却是在新欧陆移民的带动发展起来,并在前南风格引领下达到第一个高峰。可以说小小的足球既是日不落帝国的荣耀,也是少数族裔的乡愁;既是少数族群文化的堡垒,也是澳大利亚走向民族融合的象征;既是昔日酝酿政治冲突的温床,也是现在传播和平和友情的航船。

  结合本届世界杯的主题足球与爱,黑白相间的足球是一项象征“世界大同”的运动,它在澳大利亚走过了一条坎坷的发展之路,几乎就是一部澳大利亚社会的发展史,澳大利亚足球的两次高峰以及加入亚足联都有因为各民族以及足球风格融合的原因。希望这只开始会玩儿后场传控的大袋鼠能在俄罗斯踢出精彩,也希望它越跳越远,直到跳出低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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